夜过了三更。
天琼城的巡夜鼓敲了两遍,城内大半营房的灯都灭了,只剩哨位上几点昏黄的火光。
顾长生睡不着。
他索性披了行军斗篷,推门出去。
甬道里风灌得紧,顺着城墙的石阶往上走,拐过第二道弯的时候,闻到一股酒味儿。
浓,烈,冲鼻子。
城墙垛口上坐着一个人。
瘦得跟竹竿似的,军袍空荡荡裹在身上,两条腿耷拉在垛口外头,脚底下就是三丈高的城壁。
陈衍之手里端着开封的那坛,仰脖灌了一口,酒水顺着下巴淌下来,滴在城砖上,瞬间凝成一颗小冰粒。
那杆长枪靠在身侧,枪缨被夜风扯得一颤一颤。
老人嘴里哼着什么调子,含含糊糊的。
顾长生听了几句,听不出词,只能辨出曲调很老,带着一股黄沙味儿。
脚步声在城砖上磕出轻响。
陈衍之没回头。
“会喝酒吗?”
“会。”
陈衍之伸手把那坛没开封的酒抓起来,往后一甩,沉甸甸一坛,足有五六斤。
顾长生单手接住,拇指扣住坛沿,往下一拍,泥封碎了。
酒香冲出来,烈得刺鼻。
他在垛口另一侧坐下,隔着两步远。
两人对着城外喝了一阵。
没人说话。
风从山脊那头刮过来,带着雪粒子,打在脸上生疼。
陈衍之又灌了一口。
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十九。”
“十九。”老人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平“十九岁的时候,我在太祖帐下当亲兵,每天干的事就是擦枪、喂马、替太祖跑腿送信,觉得打仗是天底下最带劲的事。”
“后来发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