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而且不止一个了,好几个声音在喊,从不同的方向传过来,像潮水一样,一波一波地涌过来:
“投降了——!司令部命令——!停止抵抗——!投降了——!”
然后,黄大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是从他们身后的连指挥所方向传来的,是连长的声音,那个平时嗓门大得像打雷的连长,现在的声音却在发抖,抖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:
“所有人注意——!接到师部命令——!停止抵抗——!我们……我们投降!”
....
安静...
死一样的安静。
所有人都听见了,但没有一个人动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那种安静不是平常的安静,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,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,发出嗡嗡的、颤抖的声音,那种声音不在耳朵里,在骨头里,在心里。
呜呜呜——
然后,李文平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、压得低低的哭声,像一只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狗,想叫又叫不出来,只能发出那种呜呜咽咽的声音。
他把脸埋在胳膊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,眼泪从胳膊和脸的缝隙里渗出来,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里,把那些干裂的土块洇湿了一小片,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,像伤口上结的痂被揭开了,露出了底下的新肉。
黄大发没有哭。
他只是觉得浑身发软,像有人把他全身的骨头都抽走了,只剩下皮和肉,软塌塌地堆在那里。
他想站起来,但腿不听使唤,膝盖像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,一弯,他就跪在了地上。
枪从他怀里滑出去,掉在泥地上,‘啪嗒’一声,很轻,但在安静得连心跳都听得见的阵地上,那一声像一把锤子砸在了铁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