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所有人都哭了,他也哭了。
他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,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,发出细微的吧嗒声。
他以为那是结束。
以为那些饥饿、恐惧、逃亡、躲藏、被人追着打、被狗追着咬、被同类追着吃....都结束了。
以为从今以后,可以像人一样活着了,以为——
他的手指在碎石地上抠出一道浅浅的沟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只手。
灰褐色的皮肤,像橡胶一样,没有光泽,没有温度,变长的手指,骨节突出,指缝间有淡淡的蹼膜,灰白色的指甲,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爪子。
他每天都会看自己的手,每天都会,但他从来没有看习惯过。
他想起末世前,他的手不是这样的,那时候他的手很白,指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他努力回想最后一次用那只手,真正的人的手,是什么时候?
想不起来了,那段记忆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,模糊的、变形的、怎么也看不清。
遥远得就像是上辈子,每次闪过当人的片段,也像是喝了掺水孟婆汤后偶尔渗出的记忆碎片,越努力回忆,就越不真实。
仿佛他生下来就是这副样子、这副所有人都害怕、所有人厌恶、所有人包括他自己,都觉得恶心的样子。
想到这些,李宗明的胃又拧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重新看向那座小山,卡车已经开走了,那些穿着防化服的司机逃也似的调头离开,像逃离瘟疫。
他看见他们的背影,看见那些厚重的、把整个人裹成罐头的防护服,看见那些从背后伸出来的供气管,看见那些透明的、看不清表情的面罩。
他们厌恶我们。
这个念头突然涌上来,像一块石头砸进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