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楼,长长的走廊又黑又深。这是楼上毕业班里那些闷的发疯的高考生们的杰作,如今只有楼梯口一盏临时装上的昏黄小灯撑着,考完了再换,几乎年年如此,周而复始,学校也都习惯了。
宝然抱着卷子毫不停留地迅速经过。
顶楼,高三年级的教室全都被安排在远离大操场北面,走廊里很安静,仔细听去,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,催人欲眠。宝然不由自主的就放轻了脚步。
二虎他们班教室门大开着,宝然探头,惨淡的日光灯下,入目间只有单调的黑白两色:白花花满桌的卷子,黑鸦鸦一颗颗深埋于其中的年轻的头顶。
宝然没出声,静悄悄在那里站了一会儿,直到有人在后面轻轻拍她。
宝然回头。
后面是个带着厚厚眼镜的高个子男生,他诧异地发现,面前这个小女孩子,圆圆的眼睛里带着与她年龄很不相称的疲惫与苍凉,……倒像是一段日子以来他的同学们脸上常常出现的神色。
“同学你找谁?”那男生声音很轻,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一不小心会把她惊醒了似的。
宝然的目光茫然地顺着男生高高的头顶一路划向掉了灰的走廊顶,停留在那盏罩了黑色铁丝网的小小顶灯上。
乳白的玻璃灯罩已经发灰,透出的那一点光也是灰蒙蒙的毫不刺眼,却将周围石灰皮剥落的痕迹衬得一清二楚,还有墙角的水迹锈渍。
上一次抬头看到灯脚边上的那一角锈迹,是在什么时候呢?上辈子?昨天?还是在梦里?
“同学?”
宝然定了定神,眼光回复了一个小女生的温暖柔软:“麻烦你把这个带给孙二虎,……我是他妹妹。”
那男生进去了,宝然看见后面座位上二虎抬头,冲她胡乱挥一下手便又低下头去,班里别的同学几乎没有再抬头的。
临下去前宝然在楼梯口再次回头望,光滑的水泥地面,老旧的墨绿色墙裙漆,老旧的一扇扇洞开的教室门,以及门里面那些顾不上好奇的学生。
宝然自己笑了,她想起来了,是在梦里,最深的记忆居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