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抱着孩子直接跪在分粮点前面,一口一口往孩子嘴里塞,孩子嘴角糊满了米粒,一边嚼一边咳嗽。
一个中年汉子接过米袋站在原地,肩膀一抽一抽地动。
没人笑话他。
排在他后面的人也没催。
战死将士的尸体被抬到城门口的空地上。
一排一排铺开。
有的面目完整,甲胄上的血已经凝成黑色的硬壳,有的只剩半截躯干,下半身不知道丢在了战场的哪个角落。
哭声从天亮响到日上三竿。
一个老妇人跪在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旁边,手里攥着一只布鞋。
她把布鞋放到尸体的脚边,比了比。
尸体脚上穿着军靴,靴带断了一根,鞋码跟手里的布鞋一样。
旁边有人想扶她,被她甩开了。
她又比了一遍。
还是一样的鞋码。
顾长生从那片空地旁经过的时候,刻意没有停步。
不是不想看。
是看了也没用,他能做的只有把后面的事办好。
马老三带出来的十三个女子被安置在城中一处没被毁掉的宅院里,军医进去检查伤情,院门外站了两个玄鸦卫,任何人不许靠近。
顾长生回了临时指挥所。
指挥所设在城守府的偏厅,主厅塌了半边,偏厅勉强能用,桌子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,一条腿短了截,底下垫着半块砖。
军册摊在桌上。
笔墨是韩铁山让人找来的,砚台缺了个角,但能用。
顾长生坐下来,翻开第一页。
名字,籍贯,军衔,阵亡时间。
一行一行地往下走。
他提笔,在第一个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。
厚葬。
第二个。厚葬